哑巴舅舅

不记 发表于 2012-04-06 23:11:27

清晨还在昏睡中,妈妈打来电话说,哑巴舅舅过世了。

外婆有四个子女,哑巴舅舅是唯一的儿子。他年幼时因病失声,既哑又聋。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子侄一辈都叫他哑巴舅舅,也因为这个缘故,他终身未娶,一直和外婆一起生活。年轻时的哑巴舅舅,一身的腱子肉,挑着担子健步如飞。外婆家不多的土地,被他经营得井井有条。他在院前池塘养了鱼,过年前捞鱼成为最热闹的事。除此之外,他还在池塘边经营橘树、梨树,剪枝嫁接,花果繁盛。

小学的时候,我在外婆家的老房子暂住了一年,那是唯一的一段和哑巴舅舅共同生活的日子。他总是忙来忙去,操持农活或家务,也总是不停地依依呀呀,那是他被疾病毁坏的声带能发出的唯一声音。这声音似乎只有外婆才能听懂,我听不懂,因此总是自动忽略。现在回想起来,这声音竟是我童年时代的背景音。离开外婆家后,我的求学路越走越远,但每年正月初二必到外婆家拜年,那天也正好是哑巴舅舅的生日。

终于,我也逐渐长大,并且依然每年正月初二去外婆家拜年。记不清是哪一年,曾经浑身腱子肉的哑巴舅舅突然就老了。外婆是先于哑巴舅舅老去的,老去的外婆眼睛晦暗,听力下降,只有嘴巴仍然精神。她总是不停地念叨,仔细去听,念叨的永远是子女外孙。老去的外婆被三个女儿轮流接去供养,老房子就只剩了哑巴舅舅。子侄们大多在外,也开始为老去的哑巴舅舅安排晚年,把他送进了福利院,节假日返乡时轮流探望。在福利院里,哑巴舅舅的身体逐渐衰老。

他先是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双腿肿胀行走困难。医治无果,病情也似乎并未进一步恶化,成为僵局。于是在上一个春节回家时,我便在福利院看到了哑巴舅舅那一双浮肿的双腿。亲人们让我给他按摩,据说子侄辈们的按摩尽孝会给哑巴舅舅带来福祉,他的病说不定就好了。我摸着他肿胀发硬的腿,默默地按了一阵,触手的是粗糙的皮肤和发硬的肿胀。亲人们比划着让他没事儿自己给自己按摩,天气好下床走动一下。他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回应,我依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再后来,哑巴舅舅病情恶化,生活无法自理,姐妹们轮番去照顾。但纵是如此,哑巴舅舅还是受了一些罪,他经常将粪便拉在身上,长期卧床生了褥疮。再后来,在那个清明之后的仲春之夜,他悄悄地走了。这些都是妈妈后来告诉我的,那时候大家正在为哑巴舅舅安排丧礼。哑巴舅舅要葬回老房子那里,那片墓地里也埋葬着他的父亲——我未曾谋面的外公。

哑巴舅舅这一辈都没什么故事。唯一可以算作故事的是,曾经有人安排给他娶一个傻姑娘,但不知为何最终没有娶成。他活着的那些日子,我从来没想过,在他那无法表达的内心里,曾经都产生过什么样的念头。他会寂寞吗?他会孤独吗?在那些下雨天无事可做的时光里,他呆坐在屋檐下,是不是在疯狂地想念一个姑娘?他是不是也希望有个家庭?他是不是也希望有个儿子,然后把这个儿子拉扯长大,给他攒一栋房子,娶一个媳妇儿。这些事情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以后也再不能知道。

在哑巴舅舅这一辈子里,我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我说的话他听不见,他的依依呀呀我听不懂。更多的时候,他就像一幅画里的背景色,一直都在那里。直到有一天这个背景色不存在了,你才发现少了些什么,永远少了些什么。现在,他就像消失了的背景色一样,提醒我一直存在的并不意味着永远存在。

在哑巴舅舅住进福利院之后,外婆家的老房子已经破落,听妈妈说老房子的宅基地已经便宜卖给了某个邻居。我也很多年没去老房子了,想来果树都快枯死,鱼塘也将荒芜了吧。

关键词(Tag): 哑巴舅舅

选择

不记 发表于 2012-02-25 02:37:50

像一本三流通俗小说常用的开篇语,我也准备这样开始这篇文章:人生总是面临很多选择,当众多选项陈列在你面前的时候,选择任何一个即意味着放弃另外所有的可能性。基于现实的考量和扑面而来的未知,总是让你顾此失彼、进退失据。好吧,关于人生哲理式的感悟就到此为止,下面我来说说最近面临的选择。

这个选择是关于工作方面的。

从2008年那个多雨的四月算起,我来到这片南粤大地即将满四年了。广州最近几天潮湿的回南天气,又让我想起了初到时的那个清晨:太阳尚未升起,我从深圳罗湖火车站走出来,温润的带着海水气味的南风扑面而来。那时候,除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和一个堂兄的地址,我面临的是全部的未知。在广东的一切都很顺利。在表兄家呆了一周,我很顺利地找到了第一个工作:东莞一家小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地产策划。仅仅不到两个月后,还没来得及在新的环境中和新同事建立友谊,我就拿到了某互联网门户广州分公司的offer。于是,我前往广州,并且在这家公司一呆就是近四年。

这段经历在最近的几次面试中被我作为开始部分的自我介绍不断重复,颇为自得。其实我真有那么勇敢无畏么?记得08年南下前在西安的最后那些日子里,有一天闲逛到了小寨的大兴善寺,面对着那尊笑盈盈的弥勒佛,从不拜佛的我竟然在心里默默地许愿:请保佑我在那边一切顺利。甚至当我在顺当地度过两年后回到西安度假时,我又下意识地被牵引至这尊弥勒佛像前,假装观赏,在心底默默地还了一个愿。还完愿后,又赶紧匆匆地走开,生怕被旁人看出我的惊惶失措。这之前,加上之后,一共四年,我如所许的愿望那样顺顺当当,逐渐习惯并且安于这种现状。

那大概是我一生中截止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拜佛,甚至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关于近期频繁的面试,这就是开篇提到的“陈列在面前的众多选项”。其实换个工作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但是我还是斟酌良久。在三个选项之间,我老于世故地沉着应对,一步步把工作职责、发展空间、薪酬福利等逐项逐项确认,不断提出更高的要求,并始终保持着主动权,直到所有的条件确定。在作出选择的那个下午,我却又把所有确定的细节忘得一干二净,想起了四年前南下前后的那段时光,想起了曾经在博客上下的那句话:“把确定重新变成不确定,并且不知道自己最终将会被引向何处。尼玛,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儿吗?”于是,我做出了选择:三个选项中风险最大,不确定因素最多的那个。在面试的时候,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对我说:你有足够的自由和空间,但如果因为你自身的原因无法达到预期,我可能半年就把你换掉了。

幸好这一次,我不用再拜佛。

曾经一度,甚至现在,我仍然把“减少确定性,增加可能性”当成最人生的主要目标。你永远无法知道下一秒即将发生什么,这种听起来无比美妙的感觉,要实现却需要强大的内心和勇气。一次简单的工作更换,本来无需赘言,但是当安定的生活逐渐磨去曾经那些不可遏制的冲动时,有必要借此对自己做一次检视。这些斟酌、考量,也许不久之后再看就显得幼稚矫情,正如现在看两年前的一次未实现的选择一样。但是,人总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已经无法变回曾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我只希望能把我曾经最珍视的那点东西保留下来。

有句英语这么说的:Keep hungry,非常之好。

人妻小右

不记 发表于 2012-01-10 20:01:16

我被小右忽悠了。就在出发前两天,小右还答应为我安排一群饥渴的大美妞作陪,结果大美妞们全变成空头支票。事实上,在海口的三天两夜里,我见过最大的美妞就算小右了。关于这一点,我非常生气,后果本来非常严重,可是当我看着她忙前忙后地自编自导自演,在婚礼上拿开水当酒都喝撑了的份上,我原谅了她。就在这三天的中间一天,小姑娘小右变身人妻小右。

上一次见小右的时候还是四年多前的两千零七,那时候的小右还是小姑娘小右。小姑娘小右和小姑娘许老虎陪着我在澄县的夜市上吃烤鸡翅膀,在玉米地里偷玉米以及在许外婆家的苹果园里摘苹果。后来小姑娘小右就去了海南,苏东坡曾经的流放地。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实际上还有许多其他事情,这些事情让小姑娘小右成为小姑娘小右,也让卧虫成为卧虫,高朝成为高朝,六段成为六段,六嫂成为六嫂,小姑娘许成为许老虎、E、小二胖、萍萍以及也是大神。诸神如此各归其位。

关于这些事情,我的记忆已经逐渐不靠谱。一些片段消失了,一些片段变得模糊,另一些片段却越来越清晰,它们相互纠结成一团,再也理不清楚。所以每当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只好以青春、傻逼的岁月这类模糊的词语一笔带过。可是,有些事情却是无法一笔带过的。正如在婚礼那天下午,当我看到穿着婚纱坐在酒店床头的人妻小右时,一阵时空错乱感让我脑袋瞬间混沌,即使在这混沌之中,我却还在想:妆化成这样得费多少洗面奶啊。

婚礼场面宏大,但程序简洁,小姑娘小右被带上戒指,成为人妻小右。人妻小右和小姑娘小右有什么差别呢?我能想像得出来的差别就是,一个穿黑丝袜高跟鞋,一个穿牛仔裤小t恤。多年以前,穿牛仔裤小t恤的小姑娘小右会吵嚷着饿了赶紧吃嘛,而现在,穿黑丝袜高跟鞋的人妻小右则会周到地照顾身边的人,把话说得云淡风轻。

在二零一二的前一年五月,六段和六嫂率先步入围城。在那个五月的古城,和四年前以及再四年前的古城并无区别,有区别的只是我们。有些人离开了古城,在别处继续折腾;有些人留下来,在那儿接着发育。也许有一天,他们又聚在一起,可无论如何他们终将分离。在2003年那个炎热的秋天,当这些人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稚气,第一次寒暄着相互认识的时候,他们是不会想到九年以后的事情的。他们不会想到九年以后有的已经组建家庭,有的已经远赴他乡,有的忙碌于眼前的生活,有的甚至开始谋划着孩子。但无论如何,他们依然相互牵挂。

关键词(Tag): 小右

二零一二

不记 发表于 2012-01-01 00:00:01

街边的彩灯辉映了密密匝匝的人群,人群围出一个半圆,站在圆心的吉他歌手弹唱着忧伤的歌曲,微凉的夜风让清澈的歌声带了些温暖。这是2011的最后一个夜晚,走在这个年头的尾巴上,看着身边一个个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对这即将过去的一年,有些无话可说。

我不想说这一年开始时死掉的那个村长,因为关于他的死因至今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结论;我也不想说这一年结束时死掉的那个村民,因为他的死也并没有带来让人鼓舞的改变;我同样不想说这一年中间死掉的那些孩子、那个被软禁在家的盲人、那个四处借钱的胖子、那个自焚的女子以及微博上那些价值观混乱的口水仗。但是,整整一年,我却被他们包围其中,欲躲不能。你可以选择闭目不视塞耳不听,但是本质上你却永远无法自外于这些事件,因为他们就是你生存的环境,犹如你正在呼吸着的PM2.5不明的空气。

我很想说些鼓舞人心的话语,但翻看整整一年的喧嚣与纷乱,让我相信:未来不会变得更好,也无法变得更差。历史的车轮并非只是滚滚向前,它会左拐右转,甚至还会向后倒开。这一年,当微博把大量信息碎片抛向我们时,我们发现大家甚至无法在最基本的价值上达成一致;这一年,那些被广泛褒扬的话语,它们实际上甚至无法达到一百年前的前辈们的水平;而这一年的某些事情,倒是在恶心程度上前无古人后有来者。

2011,进退失据,左右为难。

不过2011终于结束了,2012来了。辞旧迎新的时刻人们总是充满乐观精神,这种毫无理由的期待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成为鼓舞人们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和大家一样,我也希望2012能更好一点,再好一点。没有船票的亲们,但愿末日风暴摧毁的只是方舟吧。

关键词(Tag): 2012

微博上说

不记 发表于 2011-12-19 18:00:02

@金正日挂了!哪科?

@金正日是69的时候死的…

@金正日死了,朝鲜少了一半的胖子

@据报道,金正日生前买了很多中国股票,后来被气死了。

@朝鲜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和平常有什么区别吗?

@谁能说说金二他妈的蜡像和金二之死有神马关系嘛?中国蜡像馆V5.

@金正日17号走掉了,然后24号平安夜是金正日头7,全世界一起唱:“金哥bye,金哥bye,金哥on the way”!

@不光卡扎菲、萨达姆、金正日死于69岁,其实苏联也死于69岁。他们都没看到70年产权房到期的那天

@【金正日,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16号中国刚刚隆重赠送朝鲜金正日母亲蜡像,17号就被他娘接走吃饭了。。是巧合,还是。。。

【未完待续……】

关键词(Tag): 金正日 朝鲜

脑残恐惧症

不记 发表于 2011-12-18 18:52:46

民国老课本
2011年《南方周末》中国梦年度致敬盛典现场,每个参与者都免费获赠了一本线状《修身老课本》。书的内容是选自商务民初版《共和国教科书》,是以民国年间国语教科书为范本,由读库老六的团队设计制作的。这本书成为这个盛典仪式的主线:陈丹青讲《亲恩·仁爱》、高晓松讲《法律·自由》、易中天讲《自助·慈善》。三位的出场穿插在致敬颁奖环节中,成为盛典的题眼。

回家后仔细翻了翻这本线装书,发现真不简单。单看这书的目次,赫然有:共和国、平等、自由、博爱、选举权、法律、人民之权利义务、公德、人权……不一而足。而作为小学课本,课文通篇行文简洁、通俗易懂,如《自由》一课:

“所谓自由者,即天赋之人权是耳。凡人之身体、财产、名誉、信教、言论、著作、出版、集会、结社、营业、家宅、书信等,苟非背法律,皆不得干涉其自由。此人民固有之权利也。虽然,自由者,以不侵犯他人之自由为原则。若任情放恣,借口自由,非特有损道德,抑亦违背法律。人苟以自由为贵,宜知自处之道矣。”

寥寥数言,道出自由真谛。这些课本“上有信念、下有常识”,集二者于一身。现在的所谓大学生,恐怕也有不少搞不清楚这些常识概念的,而这些,却只是民国小学课本的内容。

之所以说现在的大学生可能也搞不清这些常识概念,并非是瞧不起大学生,而是从我自身的经历得出的结论。我自己真正接触到“自由、人权、平等”这些常识概念,并试着却了解它们的含义,是在我上大学之后。而且,也并非学校教育教给了我这些概念,只不过是大学里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较多,自己在图书馆里瞎猫碰上死耗子,自我教育的结果。可悲之处就在这里,时间都到21世纪了,人类现代政治文明沉淀下来的最基本的常识,居然还要通过瞎猫碰死耗子的方式才能接触到。更可悲的是,我还是一个文科专业,更具体一点是新闻专业的学生!

常识缺失的教育是脑残最主要的生产基地,去看看微博就知道,这个国家的教育系统制造出了多少脑残患者。而脑残这种病,比任何一种生理疾病都难治愈,它就像很多精神疾病一样,发病的时候你自己根本无法意识到。只有等你病好了,才能意识到。其实骂别人脑残,并不表示划清界限,我自己就清白无辜。我同样“被制造”过,同样是脑残病毒携带者,甚至有过发病经历。多年的自我教育只不过是缓慢的解毒疗程,但却不一定能保证根治。这是最大的可怕之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就成为你骂的对象。所以,真想变回小孩,拿起民国老课本重头开始试试。

关键词(Tag): 常识 脑残 老课本

一个八九年夏天毕业的大学生

不记 发表于 2011-12-10 22:46:16

关于今日的南周中国梦践行者致敬盛典:

1、袁隆平老先生最近弄出一种亩产超九百公斤的杂家水稻。但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说他的中国梦是:水稻比高粱高,稻下可以乘凉。据钟南山说,老袁身体健康,就是抽烟太多。

2、为白岩松颁奖的是胡耀邦之子胡德平。胡老先生夸白岩松敢说真话。白岩松对胡德平说:作为一个八九年夏天毕业的大学生,我对您和您的家庭有一种不是血缘关系的血缘关系。

3、陈道明说,我是一个自由主义者,当别人都在游行的时候,我在散步。还说,大部分时候都在演别人写的本子,但现在我不干了,人活一辈子,总不能一直取悦别人。

4、冯仑说,用民主的方式干一件事儿,只能做到60%-80%的好,独裁却可能做到99%的好,但独裁也可能会做成最差。民主不是求最好,只是为避免最差。任志强说什么忘了。

5、易中天拿陈丹青的国籍开玩笑,陈丹青有点无语。明显易中天比较擅长个人演讲,陈丹青比较擅长对谈。陈丹青对两位70年代来中国的“老外”的现场采访就很精彩,易中天对姚晨的现场采访糟透了。

6、贾平凹一口原味陕西话,没人能和他对谈,只好派老六张立宪上场。明显老六对贾平凹的陕西话也只能听懂一半。贾平凹还说他们家没有互联网。贾平凹最近写了一本《古炉》,改天买来看看。

关键词(Tag): 南方周末 中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