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新闻

地震之后，全国举哀，国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血出血，共济吾受难同胞。虽有人说：举善不分大小，但按国人思维惯势，这终归不过一句“政治正确”的漂亮话儿。果然，舆论纷乱之下，一张企业赈灾捐款排行榜赫然而出。万科因为先前的“区区200万”和王石师傅的“企业不是慈善家”言论而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甚至有被钉在道德耻辱柱上之虞。最新消息显示，万科决定追加1亿参与灾后重建，这多少有点被舆论要挟之嫌疑。最后钱虽然还是出了，但是这臭名却不见得那么容易洗涮。整个事件看下来，万科恰似一无辜小孩，在斥责声中含着眼泪乖乖掏出藏在口袋里的玩具。依我辈看来，这不过又是一场热情摧毁常识的闹剧。

这件颇为吊诡的事情发生得如此自然，激愤者一如梁山好汉，扯起替天行道的大旗，这就要下山去劫富济贫。然而这毕竟不是乱宋年间，于是众人便将劫富济贫一抹，改头换成与时俱进的“社会责任”四字。实在地说，改革开放三十年，中国企业实力渐展，这是一大进步；近年来，企业又逐渐摸索形成自己的责任观，这又是一大进步。但是企业的社会责任到底是什么？米尔顿•弗里德曼说：企业的责任就是使利润最大化。我们且不听这资本主义的新古典经济学家的胡言乱语，拿出一点“中国特色的”企业责任论来，查了查资料，无非也是以下几点。

一、 经济责任。在市场经济体制下——不管你是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还是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企业的首要任务就是盈利。盈利并非就是自私，只有有盈利的动机，企业才会尽可能减少成本、提高效率，使资源的配置达到最优。其结果无非是提高生产力，增加社会总体财富，从而提高社会整体福利，这是企业社会责任的第一步。此乃常识，无须多言。

二、 企业有责任为社会做出遵纪守法的表率。众所周知，市场经济的自由竞争是建立在一整套规则上的，少了这套规则，自由竞争无异痴人说梦。企业自身遵守这套规则，确保整个机制健康运转，这是社会责任的第二步。此也乃常识，无须多言。

三、 伦理责任。经济运转总会产生“外部性”问题。所谓“外部性”就是指经济运转时，对无关的第三方造成的影响。外部性有正有负，比如企业经营得力，带动整个区域发展，对当地其他居民而言，就是正外部性；再比如企业产生污染，则对当地其他居民，就是负外部性。企业有责任减少自己产生的负外部性对社会的影响，这是企业责任的第三步。此还乃常识，无须多言。

四、 慈善责任。这一点最好理解，万科事件中的激愤者不正是以此作为谩骂的依据么？

由此四点来看，慈善责任不过企业社会责任的一个方面，甚至不是顶重要的一个方面。用这个框框套万科，那么可以这样说：万科在社会责任的履行上，即使没有做到优秀，至少也算是及格了。灾后捐款，万科出200万，我看已经不错了，接着再追加1亿，我觉得就应该鼓掌了。彼得•德鲁克师傅在《社会责任的限度》中说，只要一个企业忽略了在经济上取得成就的限制，并承担了它在经济上无能为力的社会责任，企业很快就会陷入困境，如果因此而损失了企业取得成就的能力，那就是最不负责任的。这段话或可作为王石师傅“企业不是慈善家”的注脚。当然，有人会说，万科挣了那么多钱，随便掏个几亿，也不见得就能伤到筋骨。没错，根据万科年报，07年一年，万科总资产由499亿飙升至1001亿，确实在去年的房产牛市中赚海了。但是纵然房地产市场有如大家形容的多么“扭曲”，毕竟是在国情下合法（且不说合理）的存在。万科暴富了，那钱就是万科的，至于它拿多少出来做慈善，与法理上来说，谁也管不着。

王石师傅说“企业不是慈善家”，在大灾背景下虽然有点难听，但却是大实话。你不能因为它难听，就否决它。企业真的不是做慈善的，企业是挣钱的。即使企业出来做慈善，也可以理解为投资，用捐赠提升企业的美誉度，增加无形资产。企业是个机制，目的是盈利，千万别把企业当人看，更别拿人的标准去衡量企业。至于有“爱国青年”打出“抵制牌”，叫嚷“不买万科房，不看姚明球”，则更是荒唐。试想，假如所有的企业都没捐款，您是不是不打算活了呢？而有人将攻击的矛头直指王石师傅本人，则更无理。须知，王石虽贵为万科的董事长，但是万科却并不是王石的。王石既无权独立决定捐不捐，也无权独立决定捐多少。一切都得董事会说了算。做慈善如香港中原地产的施永青，把个人亿万资产都做了“施永青基金”，这总没话说了吧。可人家也只是拿出个人股份，没听说施永青把中原捐了。就是他乐意这么做，他有什么权力捐股东的钱呢？

以上皆是常识，顺一顺就很清楚。那么到底企业该不该捐钱呢？我看该捐，狠该。可是得明确一点，你不能强迫人家捐，更不能强迫人家捐多少。看王石新浪博客，谩骂攻击之恶毒甚于泼妇，万一这小老头气量小点，非得给活活气死。万科是圈里的老大，王石也算是一公众人物，二者平日口碑都不错，奈何此次赈灾活动中闪了腰。我看并非万科错了，相反万科没有任何错，只是他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公众的毛要顺着捋。我非常认同民众援助灾区的热情，但是千万不能因为热情而乱了权利与义务的边际，而由此形成“话语暴力”则更加危险。对于个别激愤者，依我辈一贯的阴暗心里揣测，无非仍是见不得有钱人，再加上爱国热情这么一撺掇，脑子里本来就不多的一点常识，彻底完蛋。穷酸如我者，别说买不起万科的房，就连那房里的厕所，也不见得买得起一间。我看着富人也眼红，也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穷，可穷是一回事儿，穷到连常识也忘了又是另一回事儿。简言之，那是穷疯了！